2011年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年末,步入了2012年。2011年的年终检查考核工作以及其它各项工作都已经收尾,全局的工作节奏再次进入年末的模式,但对于苏牧而言却是没有太多的意义,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的发生是不会因为春节的临近而不再发生的。苏牧成了局里少数仍然正常上下班的工作人员之一,而局办公室成了全局唯一的一个人员满勤的科室,两个业务科室已经按照惯例跟其他职能局一样都上成了自由班了。
一天上午,苏牧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,正在整理已经处理完毕事故的事故调查卷宗和相应的行政处罚卷宗,按照要求将所有的材料装订成册,以方便在春节假期之前将这些卷宗归档。苏牧正在根据材料在电脑上制作卷宗的目录时,身后突然传来了负责局里财务工作的魏会计的声音,“陈主任,今年年底的补贴和年货,什么时候能够有说法啊?不少人已经问我了,都在问什么时候发呢?”
苏牧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这个问题吸引过去了,虽然手上还在忙着自己的工作,但是精神已经大部分集中到了耳朵,准备接受信息了。苏牧相信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应该也跟自己一样。
“我也不知道啊,张局到现在都没给个确定的说法呢。”陈主任无奈的声音适时的传来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啊?这年可是越来越近了,大家都在问年货和钱的事情呢?”局会计魏会计的语气中已经透露出了焦急。
苏牧这时候有点压抑不住了,直接转过身面对魏会计和陈主任问道:“今年能发多少钱啊?今年的行政处罚款到账的金额可是比去年多了不少呢?”
“罚款到账多有什么用啊?”魏会计白了一眼苏牧后愤愤说道。
“那不是返还给局里的多嘛,局里不就钱多了啊。”苏牧被魏会计说的一愣,然后带着笑容有点畏缩的低声回应道。
“那有什么用啊,收入多了,支出也更多啊。”魏会计看了一眼陈主任后直接对着苏牧说道,“你和张局走的近,难道还没看到张局花了多少啊?他为了讨好上面的领导,请那些领导吃饭的钱都是局里支出的,那些支出都是没有名目的,都是从那些返还款里支出的。”
苏牧一下子被说的脸涨红了,他真的很想喊冤,他和张高勇之间的接触实际上并没有多少,而且都是工作上的。
“好了,小苏就是一个认真做事的人,他除了工作,他就不懂这些人情世故。”陈主任显然看出了苏牧的不知所措,“小苏,你也不用把这话放在心上,大家现在都看得出来,你只是一个会做事的,就是在做人方面还是有所欠缺啊,不懂察言观色啊,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你情商不高。张高勇这个人,就是用了你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而已。”
苏牧只能点点头,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,只能尴尬的朝着陈主任笑笑。
“今年恐怕大家拿不到多少了。”陈主任带着一丝笑意对着苏牧说道,“账目的具体情况是魏会计清楚,但是我觉得可能每个人能拿到两三千就差不多了。”
“差不多了,毕竟还要给局里所有人准备年货呢。”魏会计不满的说着,“张高勇都把钱花在自己身上了,请的都是什么人啊,基本跟局里工作都没关系,恐怕都是为了自己升官吧。比林姚施局长差多了,林局就从来没有这么乱花钱过。今年我们恐怕都要被其他局的嘲笑了。”
“那年货还跟去年一样吗?”办公室里另外一位同志问了一句。
“谁知道啊,看张局给的标准吧。去年是3000元的标准呢,今年谁知道能有多少?”
“我听说今年很多部门都开了年终会议,组织了年夜饭,还请了所有人的家属,我们局里弄不弄啊?”那位同志又问了一句,“其他部门的人都问过我了,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。”
“张局恐怕没这个心思吧,他现在正到处给各个领导拜年进贡呢,这关系到他以后升官,我们这些兄弟的福利,他哪有心思想到啊。”陈主任说的十分平和,但连苏牧也听出了其中包含的不满。
“年夜饭办的话,那钱还不知道从哪出了,到时候恐怕大家的年终补贴都要没有了吧。”魏会计语气中的不满越来越强。
慢慢的,整个办公室内连同苏牧在内的6个人都放下手中的工作开始讨论今年跟往年的不同了。苏牧听着大家的讨论,第一次发现原来局内的人对张高勇心中的不满已经积压了那么多,也是第一次发现局里在这大半年里围绕着张高勇有了那么多的变化。
首先局里对所有人的生日慰问已经没有了,原本所有人在生日当天都会收到一个生日蛋糕,现在已经没有了;实际上大家并不在乎一个蛋糕,但是这个蛋糕后面包含的深意却是大家所在意的,但现在却是连那层表面的关心都没有了,而且是从有到没有,那份心寒更是让人深入心扉了。
第二,当年林局长在的时候,林姚施每个月都会抽出时间来跟局里工作人员进行交流,跟大家都能打成一片,随时了解大家的思想动态。苏牧自己就跟林姚施有过两次,虽然苏牧感觉到是有隔阂甚至有点不自然的,但是至少林姚施还是跟他进行了交流,问过他的想法。现在这位张高勇呢,基本除了会议或者特定工作外,局内一般工作人员都见不到他,所以刚刚魏会计说苏牧跟张高勇走得近,因为苏牧的工作需要跟张高勇接触的特别多,甚至不少工作内容都是他直接跟张高勇汇报的。
第三就是这位张高勇眼中根本看不到局里的工作和工作人员,眼睛是向上看的,基本只想着拍领导马屁和经营自己的升官途径。在大家口中,这点最明显的表现就是,张高勇虽然宴请了很多市里的领导们,但却是从没有宴请过市安监局的相关领导,这其中的意味所有人都能体会到,这也导致了我们局今年在市里排名比前几年都低了。
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,很多都是小事,而也有一些事情在苏牧看来也确实算是一个大事,比如违规使用局里执法专项资金等,可惜这方面大家说的都是点到即止,没有深入下去。苏牧第一次从那么多角度上看到张高勇这个人。苏牧也是第一次深深感到自己一个人的视野存在着那么多的局促性。
“也许,严科对那件事的分析才是最契合张局的本意吧。”苏牧边听着边不由得默默对自己说了一句。
“我们说这些有啥用啊,张局这样人才是上面领导们喜欢并愿意提拔的人,我们还是受着点,熬几年,把张局熬升官了就好了。他这样的人,是不会在这个局里待太多年的,到时间节点了必然会上去的。”整个讨论乃至吐槽大会是在陈主任的这句话中结束的。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想法根本没有任何用,都是小人物的乱吐嘈而已,大家重新开始做着手中的工作。
离春节假期不到一周时,在所有人的祈盼但又近乎不抱希望的时候,陈主任终于从张高勇那边接到了指示,按照人均2000的标准给所有人准备年货。
“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啊。”陈主任在对着魏会计宣布完这件事后,正在这个办公室里闲聊的杨戈吐槽了一句。
“我看有就不错了。”办公室里的一个同事嗤的笑了一声后说道,“我还以为按照这个架势,年货要没有了呢。我都已经跟家里打预防针了。”
“行了,就不要再说这些风凉话了,魏会计这边弄好后你赶快送到党校食堂去,今天可是年货采购的最后一天了。”陈主任摆摆手对着那位刚刚说话的同事说了一句。
“好的。”那位同事只能点点头答应,但很快又不甘心的问了一句,“年底补贴,有没有说法啊?”
“没说呢。”陈主任顿了顿,“先把年货的事情搞定吧,过年钱的事情过两天我再请示一次。”
说完,陈主任不由的挠了挠自己花白的头发。
那位同事点点头也就不再多说了,等魏会计做好年货采购的申请单子后飞速的离开了办公室。这速度在苏牧看来那位同事好像就怕再出意外。
“那局里年夜饭还搞吗?”苏牧犹豫了好久,最终还是问了出来。
“应该是没戏了。”陈主任叹了一口气,似乎有点自嘲道,“这是我们局第一次落在其他部门后面了。我们安监一直比其他部门都要辛苦,酷热极寒天气都要出外勤,不像其他职能部门可以待在办公室吹空调,但出去还是有一点面子,毕竟我们福利要好一点,现在大家辛辛苦苦一年了,就这个样子的情况,恐怕我们出去都要做好被人嘲笑的准备了。”
所有人都不再说话,只是在办公室里待着,甚至连杨戈也没走。过了不到一个小时,那位送年货采购申请单的同事就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