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之琛处在包厢里,K歌的声音震天响,他笑着问:“哥们,你在哪呢?我们等你好久了,你不知道大刘那家伙,被灌得跟孙子样。”
江昱忘轻笑:“马上来。”
挂完电话,江昱忘站在路边沉默地抽了三支烟,最后平复好心情后才骑着摩托往荷花会所的方向去。
奚妩坐在人多的包厢内,依然感到局促,包厢门每进来一个人,她都会下意识地看向门口,结果都不是江昱忘。
奚妩看了一眼时间,八点四十五,已经过去近一个小时了,他还会来吗?
姬之琛在一旁大喊:“你丫怎么现在才来。”
奚妩顺势抬眼,光影切过来,江昱忘穿着黑色的T恤走进包厢,他唇角上带着血红的伤口,皮肤冷白,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,显得整个人落拓又不羁。
“有点事。”江昱忘轻笑。
江昱忘虚虚地看了众人一眼,在碰到奚妩的眼神时也是不冷不淡地点了下头,然后走过来坐下。
沙发中间的人自动为他让出一个位置,大刘坐在旁边喝得醉醺醺的,看见江昱忘脸上的伤口一愣,说话不经大脑:“哥们,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啊?”
众人噤声,江昱忘把打火机和烟扔在桌上,俯身找了个叉子叉了块西瓜送进嘴里,懒洋洋的:“还能怎么,路上骑车磕到了呗。”
“哈哈哈哈,你也有今天。”大刘拍着他的肩膀大笑。
今天包厢里来的人特别多,江昱忘朋友多,又加上他们携家带口的,玩游戏的玩游戏,K歌的K歌,包厢里好不热闹。
熟悉江昱忘的人都知道,他今天心情不大好,气压低,所以姬之琛自觉地没去烦他,这倒给商务英语系的一姑娘给了可乘之机。
奚妩对她有点印象,长相妖冶,身材还好,叫师千汐,上次乐队比赛赢了聚会她也在。
江昱忘今天心情不爽到了极点,没有任何表情窝在沙发上,开了一瓶XO,直接就想对瓶吹。
坐在一旁的师千汐伸手拦住,江昱忘瞭起薄薄的眼皮睨她一眼,女生也不怵,笑吟吟地说:“你想喝死在这里吗?用酒杯。”
江昱忘松了手,任她倾身过来往酒杯里倒酒。
江昱忘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侧脸线条沉默。
奚妩坐在角落里,看着江昱忘旁边坐的一个风情万种的女生,他在喝酒,偶尔师千汐朝他勾勾手指。
江昱忘俯身倾听,唇角懒懒的,女生的长卷发扫到他的手臂,他没有推开,也没主动。
奚妩握紧手掌,指甲陷进掌心的传来的痛感使她麻木,眼眶渐热,她收回视线,不想自虐地再看这一幕。
红色的霓虹闪过,奚妩握着话筒正打算唱歌,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。
奚妩转身一看,叶清欢拉着她的手,凑到耳边:“妩妩,你出来一下。”
走廊上,叶清欢问她:“妩啊,不是说好要表白的吗?怎么没动静了。”
奚妩垂下眼睫,吸了一口气:“他…旁边坐着别人。”
叶清欢瞬间明白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害,你不知道我舅舅,真要喜欢那女的话他早上手了,他心情不好的话就那个死人样,谁都能跟他搭上两句话,下一秒踩到他雷的话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。”
“倒是师千汐一直往上贴着我舅舅,你再不上,那女的都要趴他身上了,跟只蜘蛛精一样。”叶清欢愤然。
“不要怕,妩妩,你不试一下的话永远不知道答案,万一呢?”叶清欢鼓励道。
奚妩沉默半晌,最终点头:“好。”
两人重新回去,奚妩坐回角落的位置,她双手搭在膝盖上,还是有点紧张,酒壮怂人胆,在震天响的包厢中,一口气豪饮了三杯酒。
网上说什么酒味很好,让人上瘾之类的话,奚妩一点也没体会到。
第一口酒入喉,奚妩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姬之琛恰好坐在一边,注意到了她的反常,关切地问道:“奚妹妹,你没事吧?”
奚妩摇头,伸手将唇角的啤酒泡沫擦去,站起身,把手插进口袋里捏着信的一角,在暧昧浮动的光线里走向江昱忘。
江昱忘正弯腰倒酒呢,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,握着酒杯的手还夹着一根烟。
“什么事儿?”江昱忘抬头,挑了挑唇角。
奚妩看着他,声音有一丝紧张:“你能不能出来一下?”
江昱忘愣了一秒,随机松开酒杯,抬手摁灭烟头就要起身,不料被师千汐拽住手臂,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娇媚但带着焦急:“有什么事不能在这说呀?”
师千汐早就注意到眼前这个女孩子了,干净乖巧,与这里的风月场所格格不入,却让她产生了危机感。
江昱忘脸上的笑意敛去,他心情不好懒得说话不代表师千汐能以女朋友身份自居,他尊重女生不代表她可以这样来事。
他掀起眼皮看了师千汐一眼,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,眼神藏着警告,师千汐心里发凉,下意识地松开了手。
江昱忘起身打算跟奚妩出去,可奚妩兀自下定决心,不想给自己留后路似的,忽然挡在他面前,挡住了他的路。
在十多人的见证下,奚妩站在昏暗的包厢里,江昱忘比她高了一个头,需要仰头两人的视线才能对得上。
奚妩一颗心毫无节奏地跳着,紧张又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刚好奚妩点的歌顺过来,无人唱,只有薛凯琪唱歌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,她的声音坚定又带着点涩味:天天写封封写满六百句的我爱你
写了十年从未觉得太乏味
继续被动来做普通的大众
实在没有用情愿不怕面红
顽强地进攻争取那认同
如朝朝代代每个不朽烈士奋勇
……
奚妩的右手插进口袋里,里面的信被她捏得变形,边角都烂了,不敢看他,仍逼自自己直视他,她黑漆漆的眼睫颤了颤,嗓音有点抖:“江昱忘,我…喜欢你。”
奚妩说完以后迅速移开眼,不敢再看他,把手重新擦进口袋里,胡乱地找那封信。
江昱忘错愕了一下,随即漫不经心地挑了挑唇角,声音是一如既往地好听:“不好意思啊,你太乖了。”
他说得很小声,应该是照顾到奚妩作为女孩子的自尊,周围人没听到江昱忘的声音,还在那起哄。
江昱忘单手插着裤袋,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瞎几把起哄的人一眼,周围自觉噤声。
意料之内的答案,奚妩松开紧握着信的手,垂下眼,只觉得眼酸,还好没把那封信拿来。
是啊,她永远不是江昱忘的偏好。
奚妩穿着白色吊带裙,露出白皙的肩膀,即使化了点妆,依然是素淡,清纯那一挂。
像一张白纸,安分的同时,又渴望冒险,可奚妩做过最大胆的事也只是背着家长打游戏和坚持学架子鼓。
江昱忘,放荡,反叛且自由,做冒险的事,蹦极,赛车,在大峡谷跳伞,希望在某一天死去的时候,恰好能看见日落大道。
江昱忘低头看着奚妩红着眼又努力不让自己哭的样子有一瞬间失神,拒绝别人是常事,可面对她,他有点不知所措和一种说不出的情绪。
忽然,江昱忘不经意地往外一瞥,瞥见包厢门外的某个身影,恨意几乎是在一瞬间涌上来,他舌尖低着下颚笑,话锋一转:“但是可以试试。”